章烁灵 法学院法学2023

“只要我还一直读书，我就能够一直理解自己的痛苦，与自己的无知、阴暗、偏见、狭隘等见招拆招。”加缪将读书视为与自己和解的途径，而我也在无尽的文字中，不断遇见更丰富的自己。阅读或许不能直接带来好运，但每一个读过的字，都在悄然成为我的一部分。阅读的力量，不在于取得多么辉煌的成就，而在于当生活给我重击时，我能从内心生发出与之抗衡的勇气。

在学业不顺、心情低落的日子里，我总会拾起一本书，调整心绪。过去一年，我读了不少作品。比如张爱玲的《倾城之恋》。她的语言极具个人风格，“愁”与“恨”不单是情绪，而成了“罗愁绮恨”，像洋房里凭窗凝望的大小姐，那轻轻垂下的眼帘与发丝，薄而蜷曲，看似柔情，痛苦却如凌迟般漫长。她尤其钟爱“月亮”这一意象——临终前瞥见的冷月、偷情夜里的黄月、摇摆不定又暧昧不明的月光……月亮里有影子，既映照旧人，也映照新情。它仿佛能把人从外到内浸透，落地成霜，只在天边冷冷地俯视一切。

我也读了《台北人》。时光易逝、往事不堪回首，是我对其中一些故事的感受。当青春与美好凋零之后，纵然记忆依旧清晰、余韵悠长，偶然回望时的物是人非，却总令人恍然惊醒，不禁长叹。

而我也爱幻想。书里有一句话深深触动了我：“因为他是他自己生活的画师，并且每时每刻都在按照新的设想随心所欲地描述自己的生活。”这与我许多片刻的心境不谋而合。但我终究活在现实之中，于是只能隔海相望，想象流星划过天际时，能在我们头顶连成一条顺滑而紧密的线。或许，这正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明媚之处，即便在雨天，画师也能描绘出如此意境，令人感到慰藉。

读《额尔古纳河右岸》花了很长时间，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一点。其间或许看了几眼手机，或许因焦躁走了神，但终究是读完了。我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在我面前离去，躺在特意寻来的、相对而立的四株白桦树腰上，化作未来的风霜雨雪。合上书，走去吃饭的路上，胃里空落落的，心里也空落落的。那时正值冬日，凛冽的风迎面扑来，是近来少有的纯粹冷意，嗖嗖地钻进衣服，存在感极强。于是我意识到，我正迎着新风前行，而脚下踩着的，是旧日的痕迹。

我认可溪水潺潺，认可流水沼沼，认可河水中映照的众人面容，甚至认可它的嘲笑与预示。我自以为能够接纳一切，自以为即便穿行于钢筋水泥之间，也如漫步乡间小径，鼻尖能嗅到向日葵的气息，混着泥土的腥味，只因我的目的如此明确。人有目标，而后被欲望裹挟。从婆罗门到沙门，再到尘世，直至溪边河上，悉达多最终渡化成为船夫。其间，他也曾被无数欲望牵引，险些迷失自我。但最终他明白：爱万物，绝不是一种目的。每当我困惑之时，阅读他的作品总能令我豁然开朗。或许我需要的并非一个确切的答案，而是一种勇敢前行的力量，或许，这，便是读书的力量。